“秘密访问”55周年：基辛格改变历史的“波罗行动”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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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7月9日至11日，时任美国总统尼克松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基辛格秘密访华，与中方携手促成1972年尼克松对中国进行“破冰之旅”，实现震撼世界的“跨太平洋握手”。宛如几百年前从西方来华的马可·波罗，本次秘密访问的代号就是“波罗行动”。

此后50多年间，基辛格来华百余次，成为最具代表性的“中国通”之一。

在访华旅程中，基辛格品尝过广州泮溪酒家的粤菜，还在深圳栽下一棵友谊树，这些也成为他观察中国、认识中国的窗口。曾为基辛格撰写传记的美国历史学家托马斯·施瓦茨，在接受南都N视频记者专访时表示，基辛格对中国的认识，在长期交流中不断深化。基辛格生前最后一次露面时也说，“我一生中一半时间都在为美中关系工作。”

今年是基辛格秘密访华55周年。如今仍有一批像基辛格一样的美国友人，在不同领域持续为两国交流奔走。南都记者近年来专访了多位致力于推动中美关系发展的美国友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谈到了沟通和交流的重要意义。这也是基辛格那场访问带来的启示。

1971年7月，周恩来总理会见秘密来华访问的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新华社发

改变历史的“波罗行动”

1971年7月，当中美按约定时间共同发表尼克松应邀访华的公告时，全球为之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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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舆论一度评论，“如果尼克松先生透露他要去月球，也许不会在公众中引起这样大的反响。这简直超出任何想象。”

两个对峙20多年的国家怎么会想到与对方“握手”？一切要从55年前的那场秘密访问说起。

1971年7月9日至11日，为了与中方协商尼克松总统访华事宜，基辛格作为总统特使秘密访问中国。

尼克松与基辛格将这次秘密访华命名为“波罗行动”，借马可·波罗远赴东方的典故，寓意这是一场充满未知、风险与探索意味的破冰之旅。

当时正值冷战时期，中美相互隔绝，基辛格一行不得不以隐蔽的方式，取道他途前往中国。

基辛格当时的特别助理温斯顿·洛德曾在接受南都记者专访时透露了此行细节：“我们一早就计划好，基辛格先生在出访巴基斯坦期间‘告病’，然后秘密前往北京。那天凌晨，我们一行四人在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的机场，登上了前往中国的飞机。”

从机场出发时，基辛格全副武装，带着黑色的大檐帽和黑色的大墨镜。登机后，他才脱下这副行头露出了真容。而在机上等待他的，是中方接待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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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官员初次接触彼此都十分警觉，两个美方特工紧紧抓着缠着锁链的文件箱，一端连着箱子，另一端连在手腕上。中方穿着中山装，美方穿着深色西装，谁也不敢轻易开口交谈。

后来，基辛格提及此访时曾表示，行前，尼克松给他定下了两个任务，一是商谈尼克松访华日期及准备工作；二是为尼克松访华进行预备性会谈。

温斯顿·洛德（右）与周恩来总理合影。

在48小时的秘密访问中，周恩来总理与基辛格先后进行了长达11小时的会谈。时任外交部翻译冀朝铸曾回忆说，基辛格见到周恩来总理“既紧张又兴奋”。会面之初，基辛格十分谨慎地打开了他面前厚厚的一本材料汇编，准备照本宣读。

周恩来总理微笑着打断了基辛格的话，并说道：“博士，你会很快地了解到，我们并不是一个神秘的国土。”然后，基辛格微笑了一下，把材料合上，推到一边，双方才开始了正式交谈。

洛德告诉南都记者，在那次48小时的秘密访问中，基辛格先生与周恩来总理开展了广泛讨论。但双方维护着各自的立场，在地缘政治、历史、哲学问题上展开交流，并就尼克松总统次年2月访华的安排达成共识。

基辛格欣赏中国外交谈判的方式，认为中国不会在细节上争论不休，也不会在谈判开始时大幅提高价码、再以“切香肠”战术讨价还价，而是直接提出基本目标，看双方能否弥合分歧。

洛德回忆道：“数日后，我们向世界宣布了尼克松总统访华的消息。秘密访问期间，我们还游览了宏伟的故宫，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就是这次秘密访问，为次年尼克松访华和《上海公报》的发表奠定了基础。

其中，草拟公报内容并谈判的任务，便是由时任中国副外长的乔冠华和基辛格共同完成，双方逐字斟酌，并就台湾问题展开了辩论，最终敲定行文，美方强调“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美国政府对这一立场不提出异议。”

施瓦茨说，“如果美国主张台湾独立或与中国分离，中国将永远不会接受。基本上，通过这一公报，基辛格打开了美中关系的新局面。”

“十五次到访天坛的老朋友”

秘密访问只是开始。基辛格对中国的了解，从不同角度渐次展开。

据天坛公园管理处透露，1971年10月25日，基辛格第一次到访天坛，遍游祈年殿、皇穹宇、圜丘。每到一处，他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当来到祈年门时，他停住脚步，长时间地凝视着祈年殿，很认真地说：“这里的景致给人另外一种感觉。”

1973年，基辛格在乔冠华的陪同下，再次与天坛重逢。

在参观皇穹宇时，导游为他解说了回音壁，基辛格非常感兴趣，他请乔冠华站在放置日月星辰牌位的东配殿，自己走到祭拜风云雷雨的西配殿，紧贴着墙壁向北与之对话。

基辛格（右）在乔冠华（左）陪同下参观天坛。

听到清晰的回音后，他对着向他走来的乔冠华笑道：“这里的墙砖像无线电一样，我能不能带一块砖头回国？就用它跟你建立热线联系。”乔冠华听了开怀大笑。

基辛格由此也被称为“十五次到访天坛的老朋友”。

他与广东的缘分，最早也可追溯至1971年。

据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资料记载，1971年秘密访华途中，基辛格曾品尝由广州泮溪酒家厨师指导制作的粤菜，这段短暂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1996年12月，73岁的基辛格首次访问深圳。此行中，他还来到锦绣中华世界名人植物园，亲手栽下一棵友谊树。近30年过去了，这棵树如今依然枝繁叶茂。

1979年1月1日，中美两国正式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

此后五十余年间，基辛格百余次踏上中国土地。

从国家领导人到地方官员，从学者到企业家，他与中国各界广泛交流，对中国的了解不断深入，也因此成为美国最具代表性的“中国通”之一。

为基辛格撰写《亨利·基辛格与美国权力：一部政治传记》的美国历史学家、范德比尔特大学历史教授托马斯·施瓦茨，在接受南都记者专访时曾表示，基辛格对中国的认识，并非一开始就建立起来，而是在长期交流中不断深化。

“秘密访华之前，基辛格主要听取一些中国问题专家的汇报；但访华之后，他开始广泛学习中国历史、政治和经济，并不断与中国人交流。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自我教育。”施瓦茨说，随着一次次访华，基辛格对中国各地有了越来越深入的了解，也建立起广泛的人脉网络。

2021年迎来基辛格秘密访华50周年。

在中国人民外交学会和美国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共同举办的纪念活动中，基辛格表示，今天的美中关系“甚至比1971年更为关键”，希望双方着眼长远，加强战略沟通，继续开展各领域对话交流，使美中关系超越分歧、聚焦合作。

“和平与合作至关重要”

“我愿继续为增进美中两国人民相互理解作出努力。”基辛格生前一直在履行他的承诺。即便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他仍在为中美关系奔走。

2023年7月，百岁高龄的基辛格访问北京。同年10月24日，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在纽约举行年度颁奖晚宴，基辛格在晚宴上讲话，这是他生前最后一次露面发言。

他在接受颁奖时说，“我一生中一半时间都在为美中关系工作”，美中之间的和平与合作至关重要，符合两国和世界的利益。他呼吁美中两国共同推动双边关系重回正轨，“正如我50年前所相信的那样，我们能找到克服困难的出路”。

一个多月后，2023年11月29日，基辛格在美国康涅狄格州家中去世，享年100岁。

中国驻美国大使谢锋于同年12月，发表署名文章悼念这位老朋友。谢锋在文中回忆了两人最后一次相聚的细节——2023年5月底，他在纽约为基辛格庆祝百岁寿辰，两人一起吃松鼠鱼、品茅台酒，而基辛格最惦记的仍是北京烤鸭，一份吃完后意犹未尽，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加了一份。

中国驻美国大使谢锋为基辛格百岁寿辰举行庆祝活动。图片来源：中国驻美国大使馆

事实上，中美关系发展仍需要基辛格当年倡导的精神。现在，仍有一批长期致力于中美交流的友好人士，继续在不同领域推动两国人民相互理解，延续着跨越半个多世纪的对话。

今年6月，南方都市报推出特别策划《再答“世界之问”——回访和总书记面对面的国际友人》，专访了多位长期致力于推动中美关系发展的美国友人。美中航空遗产基金会主席杰弗里·格林，中国改革友谊奖章获得者、美国库恩基金会主席罗伯特·库恩，以及美国肯恩大学前副校长菲利普·康纳利，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谈到了沟通和交流的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