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支撑一个人走过最黑暗的夜。它是赛场上嘶哑的呐喊，是看台上舒展的眉头，是一个舅舅分给外甥女的那一口饭，是一个外婆望着孙女背影时那一道温柔的目光。它不耀眼，却持久；不喧哗，却深沉。它让破碎的家庭有了完整的模样，让残缺的生命有了奔跑的力量。
这就是爱。它从来不是单向的付出，而是两颗心之间，永不消逝的回响。
坐式排球馆里，呐喊声震耳欲聋。我的目光却被一个特殊的拉拉队牢牢抓住了。
一位年轻母亲，带着自己只有几岁大的儿子，旁边还有一位男孩，他们一起拉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韶关队陈国庆加油”。她的嗓子已经破了音，可她还在拼命地喊着：“韶关陈国庆——加油！韶关陈国庆——加油！”
我走近她，趁她喝水的间隙问道：“你在给谁加油？”
“我舅舅。”她指了指场上正在拼杀的韶关队6号球员，“他叫陈国庆，是我舅舅，就像爸爸一样。”说这话时，她一脸傲娇。
她叫高思恩，从佛山专程赶来。这一趟，她每天要损失好几百块钱的收入，可她毫不在意：“这些都值得，我来给我舅舅加油。”
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高思恩的身世令人心酸。她从小就没了爸爸，妈妈常年在外打工，是外婆、舅舅一起拉扯她长大。那时候家里穷，舅舅自己也有儿子要养，可他从来没有亏待过这个外甥女。有一口吃的，必定分她一口。她的名字“思恩”，冥冥中就是要永远记得感恩。小时候家里再穷，但是，舅舅每年过年时也会有一点点零花钱给她，让她也像其他孩子一样买到自己喜欢的美丽的烟花。在她结婚当天，舅舅、舅妈都从韶关大老远送她来到阳春婆家，他们坐在了女方父母的席位上，还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红包！“虽然你的爸爸妈妈不能亲自来，我们就是你的爸妈，咱们的面子是一点不能少！”舅舅的这句话让她记了一辈子。
“舅舅对我，比我亲爸还亲，虽然我没见过我爸爸（思恩10个月时爸爸就已经去世）。”她说这话时眼眶通红。
旁边站着的是陈国庆的儿子陈浩然，还有高思恩的儿子。陈浩然有些腼腆，他说，爸爸最喜爱的运动就是排球了，这次能代表韶关参加残运会，全家人都特别骄傲。
正说着，场上韶关队打出一个漂亮的配合，陈国庆接球、传球、扣杀，一气呵成。高思恩猛地跳起来，挥舞着横幅，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好球！”
她已经失音了，可她还在喊。
这一刻，我想起《诗经》里的句子：“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而此时的高思恩用一声声嘶哑的呐喊，回报了这份恩情。
爱，从来不是单向的。你养我小，我陪你老。你上场拼搏，我嘶声呐喊，这就是爱的回响。
最后一名的掌声
从坐式排球馆出来，我走进田径场。那里正在进行女子50米赛跑，看台上观众并不多。
我的目光落在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太太身上。
她大约60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赛道。身边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袋面包。
我走上看台，在她旁边坐下。老太太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又转头看向赛场。
广播响起：“下一组，肇庆队选手……”
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微微欠起身子，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包。
赛道上，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正在做准备活动。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走路时身体微微摇晃。可她做得很认真，一遍遍地练习起跑姿势，嘴里还念念有词。
“肇庆的那个是我外孙女。”老太太轻声地向我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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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谈中我得知，老太太是从肇庆来的。她的女儿和这个外孙女都是残疾人，都是因为出生时大脑缺氧造成的。这些年，她一个人拉扯着女儿和孙女，日子过得艰难，也很温暖，因为一家人始终在一起。
“这孩子小时候连路都走不稳，说话也说不清楚。”老太太说着，眼睛却一直追随着孙女的身影，“后来参加了残联的训练，慢慢就好多了。现在能跑能跳，性格也开朗多了。”
枪声响了。孙女冲了出去，跑得不算快，每一步却很稳。老太太站了起来，双手握在胸前，嘴唇微微颤抖。她不敢喊出声，怕打扰到孙女，可她的眼睛里全是光。
孙女跑过了终点，是最后一名。
可她一跑完，就笑着朝看台这边挥手。老太太也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她举起手，朝孙女挥了挥，然后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名次不重要，她能开开心心的就好。”老太太说着，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以前她总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愿意出门。现在好了，每天都要去训练，认识了好多朋友。身体也比以前好多了。”
她又说，要感谢肇庆当地政府，感谢工作人员对孩子特别照顾。“我一个老太婆，什么都不懂，全靠他们帮忙。”
“我们的路费还是他们给包的呢！我们一家三口都来了，女儿就坐在上边。”她回头冲着后排的女儿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温柔！
这一幕让我想起孟郊的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这位婆婆，她没有给外孙女锦衣玉食，却给了她最珍贵的东西——一个永远接纳她的怀抱。无论跑第几名，无论做得好坏，这里永远有人在等她回家。
而外孙女呢？她用一次次的奔跑，用越来越开朗的性格，用脸上的笑容，回报了外婆的付出。她知道外婆在看她，所以她努力地跑，认真地跑，哪怕最后一个，也要笑着跑到终点。
这也是爱的回响。
写完这篇稿子已经是深夜了，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高思恩那嘶哑的呐喊声，眼前还能看到肇庆婆婆舒展的眉头。
两个故事，一个在排球馆，一个在田径场；一个喊的是舅舅，一个盼的是外孙女。看似毫不相干，却有着同一个内核——爱，从来不是单向的付出，而是两颗心之间的回响。
高思恩用26年的时间，把舅舅的养育之恩化作一声声“爸爸”，虽然她从来没有真正喊出来，可在心里早已认定；肇庆婆婆的外孙女用一次次的奔跑，把奶奶的守护化作一个个笑容。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那份沉甸甸的爱。
这世间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完美的成功，而是残缺世界里那份不离不弃的守护，和被守护者发自内心的回响。就像山谷里的回声，你喊一声，它应一声。你付出了爱，爱就会以某种方式，回到你身边。
古人讲“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可这世上还有一种爱，不求回报，却必有回响。因为它早已融入血脉，刻进骨髓，成为一个人生命中最深沉的底色。
在线股票配资愿我们都能成为那个付出爱的人，也都能收到爱的回响。
撰文：姜桂义（作者系省运会和省残运会组委会新闻广电宣传部副部长、茂名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四级调研员）
茂名发布编辑部
编辑：朱昭君
初审：柯柱基
审核：温国
来源：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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